刚走出校门那会儿,我们每个人都温顺如猫,团结同事,尊敬领导,努力工作。就象那个故事:母猪对公猪说:咱们好好干,让饲养员大叔高兴。后来才发现不那么简单,无论你怎么干,饲养员大叔也不会高兴,因为饲养员大叔并不在乎你怎么干,除非你把饲养员大叔干舒服了,他才会高兴。

工作时间越长,见到的丑恶嘴脸就越多,一开始是上级领导的丑脸,后来是原本与自己一样清纯的伙伴,一夜之间突然长出尾巴。于是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招人待见。狗趾高气扬,人却灰溜溜的。

渐渐的,我变得玩世不恭,充满痞气,甚至于成为领导眼中的无赖。

我曾在铁路的客运部门做过比较低层的管理者,我们的主任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吃喝嫖赌,敲诈勒索,无所不为。而且以铁腕诸称,在他发脾气的时候,部下连大气都不敢出,见到上级领导却恨不得生出一根会摇动的尾巴。下边的乘务员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我调到办公室的第一天就和他撕扯到一起。事情经过如下:他坐在那里看报纸,我在写材料,他对我说:“喂,给我倒杯水。”我反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倒?”他马上就急了:“让你倒你就倒,你哪那么多废话!”我也急了:“我kao你妈的,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我儿子,所以我应该伺候你?”结果我俩撕扯到了一起。好在当时办公室有别人,给拉开了。

后来这小子主动服软,说了一些诸如“误会呀,咱哥俩脾气挺象,我挺喜欢你这种脾气呀”之类的屁话。话虽这样说,自那以后,我不时收到了各种各样的小鞋。有一段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只要一天没听到我俩吵架,就觉得缺少点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俩把架吵到了纪委。因为一个乘务员的母亲死了,找他请假,他暗示说,如果给他二百块钱,他可以给这个乘务员正常划考勤。这个乘务员给了他二百块钱,到了开工资的日子,乘务员发现,工资一分没少扣,当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有一次,这个乘务员把这件事跟我说了,我气得七窍生烟。当时就找到主任,这小子不承认有此事,于是我俩又对骂起来,我直接跑到纪委反映了这事。纪委书记亲自下来调查,找乘务员取证的时候,让我最生气的事情发生了——他说没有这回事。结果纪委书记臭骂我胡闹,还有“作为一名dang员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等等。过后那名乘务员点头哈腰向我道歉,说,他也是无奈的,他惹不起主任,况且主任已经把钱加倍还给他了。我回了一句:“去你ma的滚远点。”这件事情平息以后,有一次办公室没外人的时候,主任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小样,想整我,你还嫩点。”

好小子,这种方式整不了你,我可以换个方式。

有一次,主任买了一瓶冰红茶,只喝了一口,就放到了桌子上。趁他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拿起那瓶冰红茶倒掉一半,然后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撒了半瓶尿,再放点糖摇匀放到原处,此时全办公室的人包括他的走狗都一声不吭装作没看见。过一会,主任回来了,我非常恶毒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喝。喝完以后,我对他说:头儿,刚才你的饮料里让我撒了尿。那小子咂咂嘴,吐得一塌糊涂……主任找单位一把手告状,一把手派保卫股下来调查,最后也是查无实据,因为,没有人敢做这个证,抛开我的因素不说,试想,如果有人说看到我撒尿了,主任岂不是更生气:好小子,看着我喝尿你不出声。

还有一次,这小子把dang校的毕业文凭放到了办公桌上,一转眼就让我顺走撕碎,扔进下水道。当时单位考核干部急着要这东西。把他急得眼冒金星,满嘴起大泡,现补来不及,只好花几百元钱做个假证。然后我举报他用假文凭欺骗组织……

其他的就更多了:扔掉他据说是在昆明买的很名贵的水杯;扔掉他急着用的汇报讲话稿;跟他一起出去检查工作,趁他睡觉的时候,扔掉他的一只皮鞋……这些事情因都查无实据,不了了之。他也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我恨恨地说:你除了这些无赖伎俩,还会什么?我反驳:气死你,玩死你,你能把我咋样吧。

最后彻底整老实这小子是通过一次piaochang事件。这乌龟piaochang上瘾,我让一个部下勾引他到我的一个警…察朋友的管片里piaochang。然后让我朋友抓了这小子一个现行,在他交了三千块钱罚款之后,我朋友煞有介事地打电话给我,说:“我们抓了一个你们单位的piao客,你来看看是不是。”我去了以后,非常同情地说:“啧啧,咱们可是dang员,哪能干这丢人事儿。”我俩出了派…出所,这小子把我拉到了一个非常有档次的酒店。几杯酒下肚,他哭着对我说:“我kao你妈呀,我挖你家祖坟了咋的,你这样往死里整我。”我一边鬼声鬼气地狂笑一边说:“乖,不哭,从今以后你要是不装王八犊子,这事我替你保密。”

现在,我离开原单位好多年了,说起来别人可能不信,我俩竟然成了朋友,比如,找他买张紧俏车票什么的。但他一般不主动找我办什么事,一是我办不了,二是能办我也不可能给他办。维系我们之间友谊的方式是这样的——我这人比较怀旧:“你那年piaoc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