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很像女人,有着和女人一样让人厌恶的洁癖。

老六的人还算随和,只要你不随便去碰他的东西。记得刚开学时他特意和老大换了上铺,我们以为是他喜欢上铺,其实只是老六不喜欢别人随便坐在他床上。有一次老二光着脚从他的床上经过,老六就像疯了一样把老二从上铺上给推了下来,而且还马上把床单换下来洗。当时弄得老二一脸尴尬,我们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注意到老六的娘娘腔和洁癖。

老六说话细声细气,很少见他大声讲话,更不会说粗口,这是让我们最无法忍受的。在寝室里与我们聊天扯皮时他动不动就甩出一句“讨厌”,弄得屋里好像是在三九天打开了窗户,每个人都一身鸡皮疙瘩。

老六的课本都是用漂亮的挂历纸包的书皮,稍微弄脏一点就撕掉重包。每次看着他咬着嘴唇认真包书皮的样子,我都会凑过去。六哥,顺便给俺的药理书也包了吧。老六把身子一扭,去去,你的脏手可别碰我的书呀。

老六喜欢听,我怕你给我弄脏了。

我们七个人都很少跟拿老六的东西用,一部分是因为老六的洁癖,另一半是因为老六的东西很少有适合我们老爷们用的。他把我们统一发放的被子换上了天蓝色的被罩,被单上也印着可爱卡通形象,枕巾更是“卡哇依”的没话说。我怀疑老六的,可惜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证实。

老六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高乐高,每次都是一边用高乐高赠送的搅拌高轻轻搅着水杯里的热水一边轻轻哼着高乐高的广告歌。老六喝水时总是喜欢用双手夹着水杯,一边转着一边看着膝盖上的,是一个小巧的瓷质咖啡杯。杯子外面和杯盖上还有漂亮的蓝色条纹还有老六的星座图案,可是那茶杯的颜色实在让我们无法恭维,在下认为上完幼儿园的孩子都不会喜欢那种颜色了。老六第一次拿出这杯子时,站在寝室中间大声说,我事先声明,谁敢动我的杯子,我就杀了他。结果我们七个人一齐回了老六一句——切!!!

老六有两个至爱,一个是那水杯,另一个就是他的深色长绒毛巾。刚入校时老六就在床头拉上根铁丝,然后从包里拿出两条一模一样的深色长绒毛巾一左一右挂在上面。后来我们才知道同颜色同款式的毛巾老六竟然买了一打,老六说他从高中开始就只用这种毛巾了。老六是我是看见第一个晚上去水房洗漱的男生中唯一拿着两条毛巾的人。每次走进水房,他的脸盆里都一前一后放着两条同样手巾。一条洗脸用,一条洗脚用,真佩服他是怎么分得清的。

老六每次去水房洗脸脸盆里都放满了瓶瓶罐罐,从洗脸用的洗面汤到护肤的面霜与晚霜。弄得老六洗个脸比我洗澡时间还长,真奇怪他脸上怎么还是跟我一样都是豆豆。我们晚上洗脸时都在水房胡闹,闲着没事就去泡老六。几个人把老六围了起来,xx(老六的名字),给我用点你的洗面奶吧。老六这时就会像专家一样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你是油脂性皮肤得用轻爽型的;你脸上都是死皮要用磨砂的……老六让我们张开手掌,然后自己拿起各种瓶子往我们手心里倒洗面奶。一边小心翼翼地倒着一边还说,你们呀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去买呢。够了!不能再倒了,够你洗的了。我们嘻嘻哈哈地往自己脸上胡乱涂着,结果等到老六自己洗完脸通常都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等老六洗完脸回来寝室早已经熄灯了,老六总会从床头拿出一只小手电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照着自己的小脸。每当照到得意之处都会情不自禁地用手轻抚脸颊,我们被他那手电晃得难受就会喊着,老六,行啦。够漂亮啦。老六回首甩给我们一句“讨厌”之后就哼着歌上床去了。可是他上床却总不会安稳睡觉,他通常会玩他手巾玩上好一会。从挂线上把那手巾拿上拿下的,放在手里叠来叠去。有一次我半夜起床去上厕所,竟然看见老六还盘腿坐在床上不声不响地叠着他手里的手巾。吓得我哇哇怪叫,最后老大也正式警告老六,不许他再半夜起床不去厕所玩手巾,弄得老六老大不乐意。

虽然老六的种种让人难以接受,但我们并不是那么讨厌他。因为无聊的大打交道,住在那里天不管地不管倒也活得十分逍遥。那狗圈和羊圈就在我们水房的窗户下面,每天我们早起第一个都要跟他们打招呼。住在我对面的一个学长告诉我们,楼下的狗极其聪明,只要他一拿起吉他,下面的狗就叫。结果听了学长的吉他,我们相信就算狗不叫,我们也得痛苦的大叫。狗叫往往比人言还有效。

这下最高兴的就是老六了,他再也不能着急洗脸了。他每天深夜都泡在水房里,洗脸洗上了瘾。那时我们也开始实习,不用早起做操就没有人懒得理他是否半夜开灯照镜子了。如果不是他开始丢手巾,也许老六到毕业时还会每天洗脸到深夜呢。老六第一次丢手巾是搬进新宿舍的头一个月里,他像往常一样拿着两条手巾去水房洗脸。洗脸的时候老六就把擦脚的那条手巾挂在了旁边的水龙头上,结果等他洗完脚时才发现那条手巾没有了。他在水房里愣了好久,最后确定自己忘了拿那条手巾,然后老六就颠走着脚踩着拖鞋走回了寝室。到了寝室他才知道那条手巾是真的丢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再说话。我们问他怎么了,他告诉了我们。我们怪他大惊小怪,说他一定是不小心把手巾掉到了窗户外面。老六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可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从外面跑回到寝室,原来他早早起来就去了水房,他说不论窗台还是窗户外面都看不到他的手巾。我随口说被捡破烂的大妈捡走了,老六气得直跺脚,那下面是羊圈,捡破坏的哪会去那呀。可是没办法,手巾没有了,脚还是得洗呀。他又重新拿出了一条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手巾,结果当天晚上老六像见鬼了一样跑进了屋,他手里扬着那条手巾。

我的手巾又丢了!

我们笑他是不是傻了,手里不是拿着手巾呢吗?老六说这个是擦脸的手巾,擦脚的那个又不见了。我们几个也跑到水房里看了半天,可就是找不到他的手巾。我们问老六最近在实习是不是太累啦?老六哭丧着脸,我的精神没有问题,我的手巾是真的丢了。那好吧,我们几个决定帮他侦察。第三天晚上,我们等到老六平时去洗脸的时候。让老六先进了水房,然后我们几个躲在了水房的外面。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水房里只有老六一个人。老六像平常一样把脸盆里的洗面奶瓶子挨个放在水池沿上,然后颤抖着把手巾挂在旁边的手龙头上。老六嘴里哼着歌,我们知道那是他在给自己壮胆的,可是那歌声都抖得不成调子了。我个子高,透过水房门玻璃往里面看,老六一边洗脸一边歪着头看着旁边水龙头上的手巾。突然老六大叫一声从小房里跑了出来,水房的门好险打到我的脸。我们跟着跑回屋,问老六怎么了。老六把脑袋压在被子里,一句话不说。没办法,我们重新回到水房想帮他把脸盆拿回来,可是等到我们到了水房时才发现老六的手巾真的没有了。

就这样老六不敢再在住在那个寝室里了,他跑到子,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是老六的原话。